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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「出了醫院,直奔機構」 腸造口與癌末的殘局 兄弟簽字扛起的親情債

2026-02-03

▲「簽下入住同意書的那一刻,是責任,也是對手足最後的溫柔。」 /AI示意圖

​【覞傳媒記者 蕙雯 彰化訊】

​走進長照機構的護理站,空氣裡總有股說不出的沈悶與繁忙。對於這兩位新入住的個案來說,這裡很可能就是他們人生的最後一站。

​他們沒有回家的選項。出了醫院大門,救護車不是往家的方向開,而是直奔機構。

​這兩個月,機構裡接連來了這兩對特殊的兄弟檔。躺在床上的,是被毒品與強力膠摧毀的軀殼;而在筆者面前填寫繁瑣入住資料、處理沈重費用的,是他們頭髮斑白的手足。

荒唐的代價:無法處理的造口與癌末

​第一位入住的哥哥,年輕時染毒的代價,不僅是不可逆的腦病變。近期嚴重的腸阻塞手術後,肚子上多了一個「腸造口」(人工肛門)。若無專業照護,面臨的就是反覆感染與潰爛。

​第二位入住的弟弟,則是因為年少時強力膠的揮發氣體帶走了他的理智,如今步入晚年,更被診斷出癌症末期。連哥哥也束手無策的疼痛與虛弱,早已超出了居家照顧的極限。

​家,回不去了;父母,也不在了。留下的,是必須仰賴專業護理才能維持最後尊嚴的殘局。

買單的背影:最沈重的簽字

​俗話說「久病床前無孝子」,但在這兩個角落,我們看見的是「久病床前有兄弟」。

​面對手足留下的爛攤子,他們大可以選擇雙手一攤,失聯、讓社會局介入安置,從此不聞不問。

​但他們沒有。

​他們站在櫃台前,眉頭深鎖,聽著行政人員解釋費用、聽著護理師說明造口照護的困難與癌末的安寧選項。他們計算著自己的退休金與積蓄,衡量著現實的壓力。

​最後,那一筆簽下的名字,意味著「我願意負責」。這份責任,不是體力勞動,而是精神與經濟的無底洞。

台灣人的底氣:只要我還在,就不會讓你變無名屍

​當筆者私下對其中一位家屬感嘆:「這麼多年,辛苦你了。」

​他看著弟弟病房的方向,嘆了口氣,說出那句最質樸卻動人的話:

「家裡沒人能顧了,但我不能不管。台灣人講人情,如果連我都不管,誰管他呢?」

​這句話,道出了無數邊緣長照家屬的心聲。送機構不是拋棄,反而是為了讓手足得到專業照顧的「保全」。

​「至少在這裡,有人幫他專業換造口,有人幫他貼止痛貼片。兄弟能做的,就是讓他在這最後一段路,有個家屬的名字可以填,不要變成無名屍。」

​這就是台灣社會底層最真實的兄弟情。不是灑狗血的犧牲奉獻,而是理性的承擔。因為兄弟還在,所以即便你把人生搞砸了,我還是會把你安頓好,不讓你成為無人聞問的邊緣人。

​【採訪側記】有一種愛,叫做「幫你找個歸宿」

​身為護理背景的記者,我常聽到社會對「送機構」的誤解,認為那是推卸責任或是不孝。但在這兩個月的案例中,我看見了「送機構」背後的深情與理性。

​試想,一個帶有複雜腸造口且腦受損的病人,或者一個需要嗎啡止痛的癌末患者,若強行留在家中,往往是病人受苦、家屬崩潰的雙輸局面。

​這兩位健康的兄弟,承擔了「監護者」與「支付者」的角色。他們或許無法親手把屎把尿,但他們定期探視、支付費用、在緊急醫療決策時接起電話。

那一瞬間我看見他們替迷途的手足,找到了最後的避風港。他們沒有親手做護理,但他們護住了手足最後的一哩路的尊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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